阿军是我少年时代最要好的朋友。我俩的外婆家比邻而居。那些个寒暑假里，我俩基本上都是在外婆家一起厮混过的，上树掏鸟，下河捞鱼，调皮的事情没少干，两人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。高中时候，他和宿舍人不和，搬出去一个人租房住。晚自习结束后，我常常上街买两罐啤酒，跑到他的小屋，一起喝酒聊天。记得有个冬夜里寒风呼啸，大雪纷飞，我们一边喝着生冷生冷的啤酒，一边纵论时事，很有王猛、桓温扪虱而谈的感觉。这些至今想来历历在目，难以忘怀。
高三还没读完，我就随父母远赴他乡，从此不在一个城市。大学二年级时，他给我写过一封信，说他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女孩，那女孩特别温柔、特别漂亮，他一定要追到云云。我很认真的回了一封信，引用了 “革命尚未成功，同志仍需努力”这句话来勉励他，并且告诉他我也有了女朋友，开玩笑说我们四个人可以凑一桌麻将了。可他终究没有追上那女孩。我们的联系也日渐稀少。再后来，听说他考上了家乡小城的公务员，结婚了，买房了，升职了，有个漂亮女儿了……
算起来，我已有十二年没见到他了。这十二年里，有一回他打电话给我，我说干公务员没意思，他说读那么多书才是傻蛋呢。大家话不投机，三言两语就挂掉了。
回到自己的城市一个月后，我接到他的电话，说来出差，抽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吧，都十二年没见了。我说好，我等你电话。结果等了三天没消息。我去电询问，他连说抱歉，说事情太忙现在已经回家了，下次再说。我们双方都有些意外，电话里使劲没话找话，然后终于说不下去，各自收线。
夜里泡了一杯茶，干坐半天，忽然明白，也许我和阿军之间那种无话不谈的友谊，早已经结束了。人到了三十岁，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自己。人世间的友情，可以很浓，也可以很淡，好像庄子说的“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于江湖”，这也许就是钟子期死后，伯牙为什么终身不复鼓琴的原因了。